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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昨天,云南商人周建刚的电话仍是关机状态,打过去被呼转到“来电提醒”,记者通过中间人才联系上他。
9月底,周建刚在网上公开举报江苏省靖江市一养猪场填埋了上万吨化工危险废弃物。10月3日,北京青年报刊发报道,当天靖江市政府发通报回应此事。

通报称,经过环保部南京环科所土壤污染防治研究中心对养殖场内及周边区域112口土壤采样点的调查和勘查分析(钻井深度均为10至13米),初步检测养殖场内(占地15.34亩)土壤发现有害物质,场外南侧5米范围地下3至4米有轻渗,处于可控可治理范围;场区周围农田未受到污染。现场调查采样分析工作还在进行中。
污染事件公开后,周建刚一度“消失”,过起东躲西藏的生活,就连靖江警方也找不到他。9月27日中秋夜,周建刚在云南省临沧市凤庆县接受北青报记者独家采访,讲述了举报事件始末。其透露,举报前曾有人出2300万元高价试图从他手上买下养猪场。
10月5日,靖江市公安局官方微博@靖江公安称,针对周建刚网络实名举报靖江市华顺生猪养殖场(原马桥镇侯河石油化工厂)地下涉嫌非法填埋化工废弃物事件,靖江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公安、检察等司法机关成立的联合调查组第一时间全面介入调查,目前已对相关犯罪嫌疑人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的侦办工作正依法依规加快进行,相关证据正在加紧固定。靖江公安官方微博称,对周建刚表示感谢,希望其主动联系警方配合调查。
9月底,周建刚在网上公开举报江苏省靖江市一养猪场填埋了上万吨化工危险废弃物。日前,举报人周建刚在云南省临沧市凤庆县接受北京青报记者独家采访,讲述了举报事件始末。
环评专家说危害太大要赶紧举报 北青报:为什么想到去举报?
周建刚:今年年初,我拿下靖江的这个养猪场地块。改造过程中,我20多年前得的牛皮癣病复发了。看病时医生提醒,发病原因可能是接触了化工环境。后来我回到养猪场,了解到它的前身是石油化工厂,处置过很多农药厂的废渣废液。在地下挖出黑渣后,我拿去化验,检出30多种有机物,含苯的特别多。我把检测报告发给云南的一个环评专家,请他看有没有毒。他看了后说:怎么没有毒,个个都是要命的东西?他分析是化工危废,问有多少数量。我说可能有上万吨。他说危害太大了,如果真有上万吨,要赶紧向国家环保部举报。
北青报:怎么确定有上万吨?
周建刚:那个环评专家问我废渣在哪儿。我实话说了养猪场位置,他说不能养猪,养猪会把人害死掉。让我再一步观察下废渣数量。后来在养猪场办公室里,我没事就翻资料。办公室是原来的老板唐满华用过的。我看到有长青股份和扬农化工的转运物品联单、合同和票据,还涉及其他几家企业。我还找原来厂里的会计、工人和运过货的司机进行核实。经过统计,发现原来的石化厂至少处置了1.4万吨的化工废渣废液。
北青报:你有联系这些农药类公司进行核实吗?
周建刚:我私下托人找过扬农化工的一个负责人,带了两张转移物品联单给他看。我说我买了一个厂,倒霉死了,下面全部都是这个,没法打地基,工程量太大。那个人站起来说,兄弟你别开玩笑,这个东西在地底下?我说是啊,工人说全埋在地下,我算了一下,至少有两三千吨是扬农化工的。他看了我半天,说你别吓我,这个化工危废埋地底下,要判重刑的。这么一说把我也吓到了。他说你不要到处乱讲,最好正式找我们公司,叫公司出面去处理。他说土壤修复的费用不得了,估计要多少个亿。
北青报:你当时什么反应?
周建刚:当时把我搞懵了。他这么一说,回去以后我就想。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埋地下,为什么土壤修复要好几亿元?是不是当初有人昧良心,想省处置费用才往地下埋。因为埋又不需要出钱。
有人出十倍高价想买下养猪场地块 北青报:你有通过正式渠道找过这几家公司吗?
周建刚:我在网上找到长青股份董事长办公室电话,打过去告诉他们:在我们厂房下发现化工废料,检测出来有毒,你们最好派人来看。第二天早上我还没到厂里,厂里的老员工老商打电话给我,有人传话过来说,不要多管闲事。后来几天,三番五次有人来电,反正就是警告不许翻地下的东西上来。我又在当初的转移物品联单上找到扬农化工签字负责人的电话,打了后又有电话转告,让我别管。事实上,打这两家公司电话,我都没说地点,用的也不是自己电话。但他们直接就找了过来。
北青报:有没有想过把养猪场转手卖掉?
周建刚:打完这两个电话,我就离开江苏回云南了。在我走之前有个插曲。养猪场来了一个人,要买这个厂。我问干什么。他说想建个砖厂,这里靠着河,航运方便,轮船可以泊。七讲八讲叫我转手,最后他出到2300万元。把我搞懵了,买这个厂我花了230万。加上七七八八费用,总共花了不到300万元。当他出到2300万时,我就觉得这里有猫腻,会不会是我调查过程中,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三番五次谈,我最后没有答应,最后他说到底要多少。我说不考虑卖了。我叫他留电话,他也不留,后来他再没找过我。
北青报:你很纠结?
周建刚:我也做了很多思想斗争。回云南后,我一直纠结。有人出这么多钱买,这里明摆着肯定有污染,而且相当严重。按我这么多年做生意的经验,要去举报,肯定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可能有人因为我的举报会被判刑。如果我不讲这就成了一辈子的秘密啰?
北青报:你也想过不举报?
周建刚:说句心里话,原来我是不敢举报的。我家是泰兴的,离靖江很近。从我小时候起,村庄附近就有化工厂。可能这也是我小时候体质受不了环境刺激得皮肤病的原因。发现养猪场的问题后,我坐下来一算,我的外婆、外公、四婶、大伯父、二伯父、三奶奶、二奶奶、二奶奶大儿子等,还有我的一个小学老师,都是得各种癌症去世的,越想越复杂。这样一对比,我就觉得养猪场地下的东西会不会真的害人不浅,而且它离河很近,这条河流向长江。那段时间我寝食难安,整夜失眠。一边调查,一边纠结,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