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价却不赚钱
张亮2点半就起床了,只睡了3个多小时。
凌晨3:00,21万平方米的新发地批发市场里,只有猪肉批发大厅的灯是亮着的。
这会儿,通往大厅的地面还没清洗,满是昨晚进货留下的碎猪肉和血渍,被踩成黑色的猪油还透着腥味。商贩们的脚步急匆匆地盖过这片水泥地。
走进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比外头更加浓烈的、生猪肉和猪油混合的味道,各摊上的男人们用力地挥着刀,剁肉声此起彼伏,这是在完成上半夜尚未结束的剔肉的工序。
张亮的老婆对这样的生活并不满意。“这活没法干了,太累,也不挣钱。”她一边低头片着猪皮一边说着。从6月开始,猪肉价涨得厉害,张亮家的日子反而不好过了。进肉的成本高了,能进的肉也少了。
最近进肉的价钱都在20块以上,在这种成本下,除了卖得好的里脊、五花等部位,好多地方都得贴钱卖。两个月下来,除去每个月4000的摊位租赁费,只能维持着基本的收支平衡。
张亮觉得这和送肉的厂家有着某种关系。两个月前,给新发地供货的猪肉厂有十家,有北京的、河北的、河南的。忽然有一天,其中两家公司就不来了,从那时候开始,新发地里猪的数量就少了许多。
张亮显得有些绝望,今年37岁的他有两个孩子,他的微信签名是“猪肉好香”,显然他还指望着卖猪肉赚钱养家。
为了挣钱,十年前他养过猪,后来在新发地卖过菠萝。去年,一个亲戚告诉他:“卖猪肉吧,猪肉好挣钱。”于是,张亮就转行了。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猪肉行情没好几天,肉价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涨了。
更让他觉得无力的是,肉价涨了,猪的数量却一直都没有增加。“养猪的人太少了,政府应该加大投入,不然这价得涨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说着这话,张亮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拎起袋子小跑着去送肉了。
整个大厅的情况都差不多,成本高,卖的量也少,各家都没以前赚的多了,张亮这种一天卖十几片肉的如此,就连那些以前能卖100头猪的大户也不例外。
过了中午,大厅里的肉明显比早上少了很多,各家摊上的肉都卖的差不多了。来的也都是些零零星星的散客,张亮还在努力地吆喝着招揽散客,试图把面前剩下的肉都卖掉。
市场显得冷冷静静,有些批发商耐不住疲倦,在摊位上打起盹来。
老胡就是其中一个,他今年快50了,这会他面前的肉还剩下很多。他的摊位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人流量并不小,但老胡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偶尔有人来问价钱,他就懒洋洋的起来拨弄拨弄肉。遇到讨价还价的客户,他也不会让步,客户走了,他也不留。
“卖不完就冻到冰箱里再说。”他已经卖了12年的肉了,心里很清楚市场的起落,涨价并不意味着他们能赚更多的钱。
两年前,由于孩子在北京上不了初中,他无奈地把儿子送回老家,一起奋斗的老婆也跟着回家照顾儿子。一家人原本一起住的那个3000元/月的小一居,变得空了很多。家人这一走,把老胡对工作的热情也带走了。
94年出生的王威是市场里的年轻人,如今在姑姑的摊上帮忙,他姑姑是这里的大户,是少有的在大厅里拥有两个冷库、四个联排摊位的摊子。有冷库,代表他们有足够多的订单和客户,需要冰箱以外的地方放肉。
姑姑姑父已经卖了十五年的猪肉了,新发地、岳各庄……几乎北京所有的大型猪肉批发市场他们都待过,规模越做越大。最多的时候,他们一天就能卖100头猪。今天,他们进了100多片儿肉,这个数字跟以前相比虽然不多,然而在如今的大厅却已经很少见了。
与张亮、老胡不同,王威卖肉快三年,干劲仍然很足。每天从早上三点开门到下午收摊,王威都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一个。
王威挺想挣钱的,他在老家贷款买了房子,每个月要还1000多块房贷。
他觉得日子过得还不错,姑姑就是他的奋斗目标:“俺姑是俺家里的有钱人,他们两口子卖猪肉,在北京有房有车。”
在剁肉和叫卖的声音中,肉商们的一天似乎很快就过去了。下午五点,各摊上都清了账收摊。女人都回家歇着,男人们短暂的休息,为晚上进货上肉储存体力。
这天傍晚下起了小雨,送肉的大车还是准时来了,老板们吃完饭也来等肉了。开车门的声音一响,他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被再次召唤到一起。
老胡也来了,他比下午显得有精神多了,因为对于他和所有肉商而言,面前这一头头猪是他生存全部的依靠。


